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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学军新作《黑指》:泥与手的交流对语,瓷与心的互动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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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指》 彭学军 二十一世纪出版社集团

2019,彭学军从事儿童文学创作正好30周年。她的新作《黑指——建一座窑送给你》,被认为触碰的是“被吓住”的独特题材,尝试的是非常有难度的写作,因此格外受到关注。继中国作协定点深入生活办公室等多家联合举办的南昌研讨会之后,二十一世纪出版社集团再次邀集专家,于8月19日在北京召开作品研讨会。本文选取部分发言以享读者。

“没人料到,在百年老窑的废墟上,还会有窑火重新燃起。”也没有人料到,彭学军会写这样一本书。

前排左起:刘凯军、张明舟、张之路、金波、曹文轩、徐德霞、魏钢强;后排左起:熊炽、史雷、李利芳、汤素兰、王林、纳杨、左昡

这不是彭学军的惯常叙事,童年在凤凰苗寨中度过的时间赋予了她一支湘西的、少女的、氤氲着异域的奇诡风情的笔。但《黑指》无关这些。

束沛德:

《黑指》是彭学军“男孩不哭”组合新作,是中国作协“定点深入生活”作品,讲述了瓷都景德镇三个瓷厂职工家庭的男孩子——黑指、小天和金毛伴随着陶瓷一起成长的故事,在景德镇的传统制瓷技艺逐渐被新技术代替,古老行业需要寻求新的发展时机的时候,孩子们和他们各自的家庭也面临着不同的选择。

我真诚祝贺你在创作上新的开拓,新的收获!

8月19日二十一世纪出版社集团在北京举办了《黑指》研讨会,金波、张之路、张明舟、曹文轩、徐德霞、李利芳、王林、陈晖、纳杨、史雷、左昡等儿童文学作家、评论家,二十一世纪出版社社长刘凯军、副总编辑熊炽、《黑指》的编辑魏钢强,《黑指》作者、儿童文学作家彭学军等参加研讨会。研讨会由儿童文学作家汤素兰主持。未能到会的儿童文学评论家束沛德以一封贺信表达了欣喜与鼓励。

我的印象,你这部作品除依然保持、发扬你创作上一以贯之的优点和特色外,还有几点特别难能可贵:

“这是我在北京第二次开作品研讨会,第一次是2015年,也是8月,‘男孩不哭’前三本。整整四年,还是为这个系列。”彭学军十分感慨。

一是以瓷都生活为题材,别开生面,为读者打开了一扇新窗户,开拓了一片新天地。我很佩服你定点深入生活的热情和勇气,这不仅开阔了你的视野,拓展了你的生活领域,也为你不断提高自己的思想、业务素质打下扎实的基础。

一本“吓住”了作者的书

二是生动、清晰、富有艺术说服力地刻画了几个不同个性的孩子在颇具特色的环境下精神成长、心灵成长的历程。尤为巧妙、别具匠心的是把孩子思想、性格的淬炼与陶瓷生产、制作的流程交织在一起描写。

研讨会上,很多人都对彭学军小时候是否有过陶瓷文化的熏陶感到好奇。但对彭学军来说,“陶瓷”,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领域。

三是作品富有浓郁的现实与传统融合、古老又新鲜的文化气息。让小读者、大读者从中多少领略中华陶瓷文化的精粹,“读懂瓷器史就是读懂中国史”啊!

在儿童文学写作中,深入全新的专业领域并非易事,这意味着作者不仅要熟知各种专业性知识,还要将其化解在适合儿童阅读的故事中,不使其艰涩或无趣。

四是语言文字纯净、生动,富有感情和色彩。无论是故事的叙述、场景的描绘、心理的揭示,都具有艺术感染力、耐人细细品味。

彭学军曾说在写这本书时被“吓住”了,“若是从东汉中晚期算起,瓷已有1800多年的历史,再加上七十二道精细繁复的工序,就如一个无限深邃又无比幽闭的密宫,好不容易找到一道缝小心翼翼地往里一看,着实被吓住了,也被迷住了。”

你是我赞赏的一位坚守文学品质、讲究艺术魅力的儿童文学写作能手、高手。

金波在读这本书的时候也感受到写作的难度,“不是凭着自己的体会写出来就行了,要做大量准备工作,这是难写的一部书。”但让金波更加在意的是后面的“迷住”。“吓住”反映了写作的难度,但“当你写一本书被迷住的时候你才会全身心投入。”金波说。

我因外出,不能参加这次作品研讨会,失去了一次与朋友切磋、交流,分享你的创作经验、心得的机会,深以为憾。

为了深入了解景德镇普通人的生活、感情和制瓷的工艺流程,彭学军花了两年时间多次深入景德镇采访陶瓷世家传人、陶瓷艺术家、经营瓷器的老板、创业景漂、工匠、学生等。采访对彭学军来说不是一件容易事,她说自己“一般不跟陌生人说话”,这一次要面对的全是陌生人和陌生领域,“着迷的力量让我走进他们的世界”。走访中,她听到一些人童年的故事:冬天在暖呼呼的窑里洗澡;小学三年级时卖给同学自己做小挂件,一元一个;试图在自家厨房做一个迷你“窑”,却差点把房子烧了;她感受到一些人的怀念,怀念的力量化作了黑指父亲的出走;同时,她也感受到新生的力量——来旅游却被“瓷”吸引留下来的年轻创业者,新兴的雕塑窑,这力量让百年老窑的废墟上,重新燃起明亮的窑火。这些经历构成了《黑指》,它不同于作者由自身经历出发写就的故事,张之路称之为“听来的故事”。

衷心祝愿研讨会圆满成功!愿你继续“向下深入,向上攀登”,走在新时代生活的前头,向新世纪儿童文学高峰登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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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波:

彭学军一开始想写本简单的图画书,但是当她真正深入江西瓷都当地生活,她意识到,有点厚度的书才能装下这些内容。为此,她决定自己学做陶瓷,她在景德镇报了一个培训班,从配土、揉泥、拉胚塑形、配釉施釉到最后烧成,一点点学起,尽管老师教的“羊头揉”“菊花揉”她怎么也学不会,但是她和景德镇的孩子们一样玩泥巴,烧陶瓷,也拥有了自己的四件作品:一只小碟子、一个木耳边的花钵、一个长方形的收纳盒还有一只海盗狗。用金波的话说,她“培养了一种情感的力量,任何一个作者必须具备情感的力量,虽然被吓倒过,但是不断涌出情感的力量,你才有写下去的勇气。”

我说过这样的话:“当你写作的时候,心里一定有一个人,你的故事就是讲给他听的。”读《黑指》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感觉彭学军在和我说一个故事,说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说一个我没经历过的事情。我忘了我是在读她的书。

纳杨感受到了“强烈的代入感”,她说这正是这部小说的扎实,在读的时候好像看到了瓷都长大的孩子的生活。而这些细节能够引发强烈“共情”,是“书写现实生活的一个突破点”,它是真诚的、真挚的。

这本书的写作是有难度的。读完这本书,我感觉认识了一个新的彭学军。这个题材本身非常有分量。彭学军为这本书做了大量的功课,她要了解和熟悉历史,熟悉知识,熟悉技术,更要熟悉人,熟悉陌生的环境——包括那古老的墙壁上生出的绿苔,还要亲自体验和操作。当作者把这些写作素材从陌生到熟悉的时候,才可以按照人物的命运和历史的事实来写作了。

书中有一幕,黑指的太爷爷用生命烧成的最后一窑,魂、火、泥交缠、融为一体,让张明舟十分感动,“中国最优良的传统文化就是这样有魂的人创造出来,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他说,“不光是这里面的人物,想到中国传统文化的起落传承,就很动容。”

彭学军这本书的写作,不可缺少的是作者的切身感受。深入生活其实是在找自己的感受:所有的知识、技巧你都掌握了、具备了,但如果没有自己切身的感受,写起来还是不能得心应手。这几点她都做到了,尽管非常的困难,但她能够走到底,能写得非常好。我读出了她灵魂的贴近感。我在读这本书的时候,跟她一起到了这个地方,被引导着进入了新的世界。

景德镇世世代代与瓷为伴的人们,面对现代化和工业化带来的“产业衰败”,有许许多多的人选择逃离。
黑指爷爷的临终遗言是“不让孙子做泥巴佬”,黑指父亲在工厂倒闭后外出打工讨生活,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这个行业,而是像黑指妈妈说的一样,太喜欢了。”
王林认为彭学军写出了生活的复杂性、深刻性。

这本书借助陶瓷艺术的发展,写了三个孩子的成长。我认为是“美”改变了这些人。这三个孩子,并不是说文化程度多么高,家庭环境多么富有,文化底蕴多么深厚……不是的,就是一个普通的陶瓷工人的家庭,他们的学习环境也并不是很好。但是为什么我感觉他们一个个灵魂变得有温度,这种温度从哪儿来?是审美,对美的感受。

彭学军写足了这个古老瓷都的人们对过去的眷恋,但在徐德霞看来,这部小说的主题并不是守护与传承,而是适应时代变化,是改良与创新。”

比如说金毛,这么野性的不讲理的一个人,但是他让小天给他画瓷片,金毛拿到这个瓷片的时候眼神的变化:一下惊呆了。当小天追上去的时候说“你配不上人家”,说这句话是准备要挨揍的,可是金毛不仅没有发作,反而沉静下来了。这是为什么,这就是美的力量。不仅对小天这样的乖孩子有力量,对像金毛这样野的孩子也有力量。童年成长需要精神营养,精神营养当中美的启发、美的享受、美的发现、美的创造可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就在最后一座柴窑被拆除,黑指的父亲逃离心爱的陶瓷,小天一家人也搬到外地,整个小说看起来像一曲挽歌之时,由金毛这个让人有点意外的角色,逐渐拉开了一道口子,那是被这座古老瓷都所吸引的年轻手艺人和新技术为古老的陶瓷所打开的通路。

张之路:

科技进步,时代变迁,很多东西在发展进步,这是大势所趋,也是时代必然。烧松枝的古窑不断被汽窑、电窑代替,具有高超技艺的能工巧匠失业了,不得不外出找工作。但是徐德霞认为,虽然有一些技艺消逝了,但“烧出祖辈传下来的祭红(一种稀有的釉色),却是融在血液中,刻在骨子里的追求,是最高的精神向往。当我读到黑指父亲把黑指打破了的祖传宝贝一样的祭红茶壶,重新放在雕塑窑里烧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在时代的进步中传统文化以新的方式传承下去,保存下来,并成为我们的精神归宿。”

这部小说写了两个男孩儿,黑指和小天,因为对窑的热爱进而去实践而发展成为一段故事。这个故事很吸引人,而且介绍了很多不为常人所知道的窑的知识,让我们学习到了很多。

正是由于这些细节扎实的“听来的故事”以及“情感的力量”,让张之路在彭学军的小说中看到了“一个比较清晰的知识轮廓、知识系统”,避免了“知识空载”——由于小说知识要素的缺乏所造成的空壳感。张之路解释说,这个“知识”不光是科学知识、生活知识、或者社会知识,而是与作品长度相匹配的知识系统。整个小说在某种意义上也是靠这个系统支撑的,这个系统的构成大到作家的世界观、人生观,小到作家的修养,作家的作品知识,作家对人性的丰富体验。

目前中国的儿童文学大多数书写的是自己的故事。这种故事有个人体验、有真情实感有感而发,沉淀很久,厚积薄发,但是在内容、题材上有一定的局限性,于是为了写出更多更好的东西,也为了满足读者更加广泛的要求,就需要写听来的故事。我觉得彭学军的《黑指》就是听来的故事当中优秀的一部。她给儿童文学的写作带来新的更多的全新的领域,起到了先行和示范作用。

实际上,要在一本儿童文学作品里处理大量陶瓷工艺的专业知识和当地人的特殊体验也并非易事。柴窑和电窑相比有什么区别,黑指爸爸为何执着于柴窑?小天的妈妈画的瓷板画是用什么画的?与普通绘画有何不同?满窑又是什么,有什么讲究?他们为什么冬天要在窑里洗澡?

目前在成人文学中出现了一个名词“知识空载”。什么叫“知识空载”?这就是小说知识因素的缺乏造成小说的空壳的感觉。我以为这个知识不光是作品介绍的一些科学知识、生活知识或者社会知识,而是与这个作品长度相匹配的作家自己的知识系统。整个小说在某种意义上也是靠这个系统支撑的。这个系统的构成大到作家的世界观、人生观,小到作家的修养、作家的社会知识、作家对人性广度和长度的体察。也就是说,好的小说不仅是靠故事来支撑的,有时候很多是靠知识系统。虽然有的时候使小说的阅读放慢了节奏,但是小说对读者更有受益,也更有知识沉淀的可能。

彭学军用了许多手法来化解这些问题,有的时候是以黑指和小天小时候玩“泥巴”的亲身经历来讲述,有时候是用他们与大人们的对话来解释,还有的时候是直接展示呈现。于是,《黑指》的读者们在每章正文故事开始之前,首先遇到的就是一段文言和它的译文,这些文言文分别摘自清代《景德镇陶录》《陶冶图说》《南窑笔记》,解释用于这本书目录的四个重要术语:烧窑、拉胚、塑性、窑变。责编魏钢强说:“这种陶瓷的行业术语,把它放在行文中作为脚注不合适,夹注也不合适,如果涉及的少,可以化解在文字叙述或对话中,但当它需要大量出现,怎么藏都藏不住的时候,我们就干脆大大方方地放在最明显的地方。”

彭学军的小说让我看到了一个比较清晰的知识轮廓知识系统,这是这本书最突出的优点,这是和作者的劳动、认真的思考分不开的。这部作品也是成长因素非常强的小说,而且具有思考的深度和文学的魅力,与彭学军以前的小说比有许多可喜的变化。读完这部小说,让我感到陶瓷是有灵性的。

贴着儿童写的“彭氏腔调”

曹文轩:

“你是我赞赏的一位坚守文学品质、讲究艺术魅力的儿童文学写作能手、高手。”束沛德在贺信中对彭学军表达了肯定。

辨识度

彭学军为儿童文学带来了新题材、新思路,此前几乎没有以专门描述瓷文化为主的儿童文学作品,“《黑指》之所以值得我们关注,或者引起我们的阅读兴趣,还是因为她给我们讲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故事。”曹文轩说,“我们往往把心思用到捕捉一个新颖的主题上,但其实文学还没有触及到的主题大概已经很少了,现在的问题是在重复这些主题的时候,怎样使作品让人觉得新颖。彭学军一直在用自己的创作回答这个专业性问题,她不断寻觅新的题材,主题是有限的,但题材是无限的。”

彭学军是一个具有很高辨识度的作家。彭学军只有一个,再无第二,她是中国儿童文学的唯一。像她这样具有如此鲜明辨识度的作家并不多,因此她对中国儿童文学而言十分珍贵,我们应当好好珍惜。

曹文轩同时指出,“所有的新颖题材都可以作为儿童文学的题材,但需要琢磨儿童文学究竟怎样适当地、完美地使用。”

几十年来,她不骄不躁地走在她喜欢的认同的文学道路上,很安静,很本分。《你是我的妹》《腰门》《森林里的小火车》《浮桥边的汤木》等已成为中国儿童文学长廊中的独特画面。《黑指》与她之前的作品相比有很大的变化,其实她从她写作那一天开始就一直不容许自己停滞不前,她一直处在变化之中,但那些沉淀于文字背后的基本品质却始终如一。彭学军成为中国儿童文学的一个符号,既是她的得益,也是中国儿童文学的得益。

彭学军的回答是,将目光更多地放在孩子身上。她曾去过一对夫妇开的工作室,暑假的夏令营期间,他们给孩子讲述陶瓷的文化、历史与发展,从拉胚开始教孩子们做瓷器。“所有这些,如果站在孩子的角度来通俗地描述就是:‘玩泥巴’。”

人物至上

《黑指》的故事起伏跌荡,里面穿插着复杂浩大的瓷文化背景,但是没有淡忘儿童文学的趣味,就是让作品“始终贴着儿童在走。”左昡说。

彭学军的写作基本上还是传统的、古典的,也可以说是正统的。“贴着人物写”是她创作任何一部小说的基本路数。

束沛德在贺信中写道:“她生动、清晰、富有艺术说服力地刻画了几个不同个性的孩子在颇具特色的环境下精神成长、心灵成长的历程。尤为巧妙、别具匠心的是把孩子思想、性格的淬炼与陶瓷生产、制作的流程交织在一起描写。”

《黑指》依然走的这个路数。黑指、小天、金毛,彭学军再次为中国儿童文学添加了三个人物。我们无法知道他们是否有原形,这一点也许无关紧要,紧要的是这些形象是否是站立的、行走的、活生生的。黑指、小天以及金毛作为人物形象其塑造是成功的。这是三个性格各异、品性不一的人物,他们必须生活在一起,而生活在一起就必然有碰撞和融合。结果正是他们的各个不同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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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特题材的意义

李利芳观察到,近年来作家们在不同选题都有所拓展,这个过程中彭学军有她自己清醒的探索。“她打通时空阻隔,把当代少年儿童的精神建构与中国传统文化、历史文明紧密勾连,在呈现成人社会的演变与大历史的同时,将儿童有机代入,自然成为民族文化的热爱者、传承者、创造者。”她认为,彭学军笔下的主人公在作品中获得了代际的共同成长,既在古老文明中突出了儿童主体性,又没有割裂儿童与成人社会的完整性。

她总是在讲一个别人不曾讲过的故事。这一次,她讲的是烧瓷,然后细讲拉坯、塑形、窑变等。这一题材之前儿童文学不曾涉及过。她总能与那些独特的题材相遇。这种相遇让我们有千年等一回的感觉,这也许是她写作的秘诀。

就像华兹华斯所说“儿童是成人之父”,彭学军相信儿童的主体性和丰富性能让成人在他们身上找到问题的解决方法,所以才有小天为了让归来的父亲重新获得触碰陶瓷的勇气,安排了家庭“抓阄”;而黑指为了弥补失去了“五号窑”的父亲,以新兴的雕塑窑的方式烧了一座迷你柴烧“五号窑”。

《黑指》当然有看上去较为新颖的主题,但我以为这些有关传统,有关瓷文化、窑文化的主题并不是特别的重要,《黑指》的基本主题其实是在她本人,更在其他作家作品中已经无数次地书写过的。《黑指》值得我们关注,或者引起我们阅读兴趣的,还是因为她给我们讲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故事。

彭学军在创作中一直没有回避一些传统意义上被认为不适合展现给儿童的东西,比如说死亡,在“男孩不哭”系列的《浮桥边的汤木》里,黑子与珠儿兄妹的爸爸久病不愈去世,在《森林里的小火车》中,热爱铁路的父亲和他不敢碰触的小火车背后裹挟着曾短暂存在过的“姐姐”死亡的可怕阴影。而在《黑指》里,不仅有死亡,还有成人世界的复杂,被小天爸爸踹倒跌在瓷片上的人,小天对于爸爸的过去与现在的纠结,黑指爸爸的“逃离”,妈妈面临的下岗,金毛领着镇上的孩子们做下河捞瓷片的生意,这些世界的“阴暗”和“复杂”,彭学军没有回避。

彭学军的写作还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经验:那些永恒的主题只有存在于新颖而独特的故事题材之中,才有可能再次发出光芒,才有可能再次得到深化;而寻找题材的难度与功夫要比寻找主题的难度大得多。

曹文轩称彭学军是一个具有很高辨识度的作家,“她创作了一种独有的彭氏叙事腔调,这种腔调是温柔的、温暖的、清纯的、富有诗意的,有点哀伤的女性味很浓烈的一种腔调。一个作家能形成自己的创作腔调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关系到这个人的心态、品质、情节、趣味,和她对世界的认知。”

故事为本

美的力量与Black finger-china boy

我曾经对小说这个文体下过一个定义——“小说是一种阴性文体”,也就是小说性与女性是一致的。但男性作家也有个被女性作家也许更不看重的能力,就是编织故事的能力。

如果说彭学军克服了写作的难度,用她的创作理念为儿童文学打开了更大的天地,那么还有一种力量穿越了这些,成为一种更本质的力量。

彭学军几十年的写作一方面尽显她作为一个女性作家的天性和本领,一方面她又可能是女性儿童文学作家中一个非常善于讲故事的人。《黑指》是在讲故事,讲一个完整的曲折的甚至是跌宕起伏的故事。不要小看故事的认识价值和审美价值。亚里士多德讲:一定长度的情景是一种美。就我个人而言,我喜欢有故事的小说,《黑指》为我们有头有尾地讲了一个含义丰富的故事。

这就是美的力量。

张明舟主席):

在这些孩子的成长中,美改变了他们。成长需要很多营养,物质的营养,精神的营养,而在这些营养中美陶冶了孩子们,这是金波对这本书感受最深的一点。“这三个孩子的形象就是普通陶瓷工厂职工家庭的孩子,算不得生长在多么优越富足的环境,但他们的灵魂是有温度的,这种温度就是从审美而来。”

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我爱上了这个故事。彭老师我觉得您真的是不简单,一位女性作家写女孩儿的话可能还有个人的体验童年的印记,但是写男孩的心理,还有写游泳回来姐姐挠他一下……这些确实我当年都有。

书中的三个男孩子,让许多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金毛,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小混混”,金毛这个人物再次体现了彭学军笔下世界的复杂度和人物的纵深,当黑指和小天喊着他配不上方可砚这样“美”的存在时,却意料之外地没有遭受打击报复,这之后金毛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此后他的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改变。

这里面的人物也让我很感动。太爷爷烧最后一窑的时候,火、土还有太爷爷的魂缠绕在一起烧成了……我看的时候眼泪都下来了。中国最优良的传统文化就是这样有魂的人创造出来的文化,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她没有让黑指和小天在肉体上或者借助聪明才智的力量打败金毛,以此来刻画成长。”
史雷说,“她用美的力量展现各自的方向。就像金毛喜欢方可砚一样,用烧磁片来吸引金毛,唤醒他人性中对美的追求。”

安徒生奖为什么能有至高无上的荣誉,这跟它的评选标准有关,第一个就是文学性、艺术性、儿童视角,再一个就是深刻性,还有文化多样性。安徒生奖是奖给作家全部作品的,不是奖给某一部作品的。我们可以拿这些标准,一个标准一个标准来对应彭老师的作品,每一项每一项我认为都是符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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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经常讲要讲好中国故事,中国文化走出去等等。我觉得这部作品就是讲好中国故事的一个非常好的范例,是讲好有魂的中国故事的新范例,是中国儿童文学有尊严地走向世界的新希望。

这种本质的力量,将穿透文化、语言、习俗,成为联结世界范围内儿童的“共情”的力量。

看这个书的时候脑子不停地在转,我甚至把这本书的英文名字都转出来了。我有一个建议,如果译成英文的话,就叫
BlackFinger-ChinaBoy,指瓷娃娃,瓷小子,大概这个意思。我想这个书名会引起读者的特别兴趣。

“我们提倡讲好中国故事,让中国文化走出去,《黑指》这部作品可能就是讲好中国故事的一个范例。”张明舟在多年的海外传播与阅读推介经验中感受到,海外对于优质的中文儿童文学读物存在需求,而《黑指》的可读性与复杂度兼具的特性对于向海外输出中国文化可以起到桥梁的作用,他甚至已经为这本书想好了英文名——Black
finger-china boy 

徐德霞:

彭学军的“男孩不哭”系列,推出了一本又一本,完全是对自己的挑战,对自己的超越。我想我们这个时代能够有这么好的作家,能这么踏踏实实地去做文学,真的让人非常欣赏,非常敬佩。

写小说主题好找,故事也好找,对作家来说最大的困难是细节。能不能把这个生活写得像,写得真,能把人带进去,这一点非常难。

彭学军开篇就给我们一个惊喜:那个小孩到窑上掏半块砖抱在怀里取暖,这个就是这个地方的特色。这个细节抓得真棒。作品中写了很多很多这样的细节,都抓得非常好、非常准。一个作家深入生活中去,有的可能觉得眼花缭乱不知道写什么,但是彭学军总能提炼过滤,为我所用,放到这儿就是最合适的。这是我感受到的。

其实深入生活的过程到最后就是提炼生活的能力。第12页写男孩刚到窑场,就感受到热度越来越强烈,周围的空气都有了变化,“硬冷的空气变得絮软起来,轻盈起来,棉花一样暖暖地裹住了黑指”。然后看到“窑工们偎在墙角打盹,像是围在火塘边酣睡的猫。窑场惬意又安静,只有松柴在窑膛里嗬嗬作响。弧形穹顶的圆窑看上去就像一只烘烤着的巨大的面包,不过,它散发出的气味大大不同于面包的香甜。这种松油和釉高温熔合后的气味说不上刺鼻,也更说不上芬芳”。这段的描写仅仅用了200字左右,触觉的、视觉的、听觉的、嗅觉的有层次地展开,给我们的是一种立体的感受。准确、形象、生动,真是一种教科书级的写作。

我觉得一个成熟的作家,体现在文字上,刚才曹文轩老师说到题材,我倒真觉得抓题材只是一方面,关键是找到新的题材能不能驾驭得住,能不能写得了,这才是最根本的。

再就是作品的立意。大家都很重视传统文化,大家的主题都是守护与传承,而这部小说的主题不一样,是适应时代变化,是改良与创新。烧松枝的古窑注定要被汽窑、电窑代替,这是必然的。小说结尾,当父亲把那个跟黑指打破的祖传宝贝一样的茶壶,放进艺术窑里去烧的时候,读到这里我们的心真的是为之一震——时代进步了,传统文化以新的方式传承下去,保存下来,这是时代的必然,也是我们一种精神归宿。

陈晖:

作品以瓷都、瓷器、磁窑为线索,以三个少年的生活、情感、愿望为主要内容,描绘当代少年儿童的成长及成长的过程中的方向与力量。小说表现了成长中的各种力量,比如社会力量——那些变化带来考验与挑战;同伴的力量——那些成长中的相互影响;引路人的力量——父母师长的指点、引领等,生命的力量——新时代少年向善、向美、向光、向上的成长。作者更是以整部作品聚焦少年成长中文化的力量,通过从家族、地域、乡土、民间、民族、传统中提取物资文化与精神文化的意象,结合生动的人物与故事情节,让传统文化的积累、沉淀、汲取、继承、传递与发扬,与少年的成长融为一体,凸显传统文化对于成长所具有的根深蒂固、潜移默化、积极而重要的影响。

王林:

我强烈感觉到《黑指》这部作品写出了生活的复杂度、深刻性,以及共情。

作者的创作越来越贴近男孩的生活,把握男孩心理非常地准确。明舟老师刚刚也说到了,对照我自己在成长过程中男孩的心理,觉得还是很到位的。再就是情节上的细织密缝,不露痕迹。所以学军的书没法读得太快,不能像很多书一样翻而过,因为读得太快,就有可能漏掉细节,读到后面就会接不上。我们常常用“草蛇灰线,伏行千里”来形容情节线索安排的精妙性,我以为《黑指》是配得上这句话的。

再就是作家的语言,太棒了,一开篇对风景的描写,几乎没有半点水分,很节制,不动声色。这样的描述,真的能让人享受到文字的美感。

另外,读这个作品的时候,感觉制作瓷器的生产过程也很大程度上影响到创作的过程。比如说淘泥,大概相当于取材,去实地体验生活;炼泥和塑型就是熟悉材料、构思人物、编排情节故事的过程。上釉就是要写出美感。窑烧的过程就是锤炼文句、精淬语言的过程。这里面有火候的掌握,有逐步升温这样一个过程。所以我想学军可能是用烧瓷一样的工匠精神来进行创作的。包括目录的编排,其实也暗喻了少年的成长。比如说,拉坯是少年自我精神塑形的过程;后面的窑变,其实也是少年经历家庭和时代的种种变故后,内在精神的变化与成长。

李利芳:

《黑指——建一座窑送给你》是一本对儿童文学文类属性有独到诠释,勇于向艺术高峰迈进的代表性作品。

彭学军的尝试启迪我们思考的是,儿童文学的艺术疆域究竟大概能有多宽?作家为孩子们可表现再现的审美对象,以及提领他们进入的文学世界究竟能有多大?同时还有一个重要的美学通道问题,便是作家怎么才能让孩子们认同、接受、心甘情愿进入他所设定的理想问题域中?

景德镇陶瓷文化历史悠久,博大精深,别说孩子,就是成人,不是专业人士,对此恐怕都望而却步,哪敢涉入与言说。可是读完彭学军的《黑指——建一座窑送给你》,确实会感叹其长期以来厚积的艺术掌控与文学创新能力。作品最为点睛之笔便是,对于先辈创造的灿烂文化与精神遗产,我们究竟应该引领孩子树立怎样的财富观与传承价值观?是仅仅把艺术精品保存好,不断地膜拜、欣赏与赞叹?还是习得内化其精神,用信心、行动与能力将其再造与传承?显然彭学军通过黑指与小天的故事,让今天的儿童明白的是后者。

尤为精妙的是,这样的一种价值选择与立场实际上跨越了两代人,黑指和小天通过他们的努力,帮助他们的父母在时代转型、文明变迁的困惑期,最终坚定了内心的艺术理想,坚守了前辈的文化传承。父亲们在孩子的影响下获得了解放与成长,孩子们在父辈母辈的影响下潜移默化选择了艺术,逐渐深谙其奥妙与机理,跨代际成长一直在同步推进。

纳杨:

《黑指》对于彭学军的写作来说是一个突破,这部小说更扎实,它有生活。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个是细节丰富、真实。比方说,黑指的姐姐,说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到一个能穿纯白色衣服的地方里去,这个细节马上让我对瓷都的环境有了非常具象的了解和非常深的体会,就好像我也在瓷都生活一样。

二是情感的细腻和强烈的代入感。也是延续刚才我说的那点,读了她这本小说我们能够体会到,从小在瓷都生活的孩子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感受,这些都是靠细节来完成的。这是在现实题材作品里面我非常看重的一点。

还有一个突破点,两个字——共情。你读以后感觉这部小说里的人物就在你身边,或者你跟着小说里的人物感同身受地看到他所看到的、感受到他所感觉到的,这是这部小说很成功的一点。

如果说有一点点问题,我觉得可能作者在采访过程当中,受到采访对象的一些影响,小说中对传统技法的膜拜,稍微强烈了一点,好在小说里后面出现了迷你柴烧窑雕塑窑的工作室,也让孩子们找到了一种归宿。但是大人们对五号窑的拆除是个什么想法?我觉得其实可以再多方面去探索一下。

史雷:

从创作技巧说,我们看一个作家是否成熟,只要注意作家的语言和讲故事的能力就够了。《浮桥边的汤木》《森林里的小火车》,语言轻灵富有磁性;读《黑指》的前几页,就能让我感受到景德镇冬天的寒冷。这就是彭学军的语言和讲故事的能力。其实彭老师的语言和讲故事的能力不仅体现在此,彭学军对素材的利用也非常很充分。在彭学军的其它几部作品,总是能在不多的人物关系中将故事讲的有声有色,甚至有悬念,这一部依然如此。彭学军在这部作品中沿袭了她的优势,人物并不多,但都充分地给以利用,一直到故事结束,所有的人物都能呼应上,而且故事情节合理展开,既符合生活逻辑又符合文学逻辑。

我在读《黑指》的时候,不仅会拿它去比较以往“男孩不哭”组合里的其它作品,还会拿它去和男性作家的作品作横向比较。当作品中出现金毛这个形象的时候,我就在想彭学军会如何安排这个人物?如果是男性作家去写,比如我或者其他人,可能就会写得比较刚性一些。可能会写他和黑指、小天之间出现更激烈的冲突。但彭学军的处理却很符合这部作品的艺术气质,也更契合主题,让景德镇的陶瓷去改变金毛的人生方向,让美的力量去改变恶的方向。就像金毛喜欢方可砚那样,爱美是人的天性。由此我们看到彭老师是如何艺术地表现美与善的力量的。

左昡:

常常有人形容彭学军是一位温柔优雅的女作家,我并不完全赞同。我赞同她是一个温和的作家,但她绝不仅仅是温柔,她很坚定,而且很有力量。她有公主的外表,却有骑士的内心。在我认识的儿童文学作家里面,我认为她是最为复杂的一个。在她的身上并存着许多相互矛盾甚至是对立的一些特点。比如说她是一个很成熟的作家,出道很早,也写了很多作品,但同时她又是一个迄今为止仍然保持着写作之初那种纯真状态的作家,是一个既成熟又纯真的作家。一方面,她是比较传统的,是经过传统文学发展道路老老实实成长起来的作家,但是在写作精神上她又是特别时尚或者说特别国际化的作家。

彭学军对于中国儿童文学来讲是一位格外珍贵的作家,正是在于她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感,对于这个时代的体验感,我认为是超越她的年龄所在的那个年代的。她对于时代的体察能力,对于未来的远见,甚至是超过很多70后儿童文学作家的。彭学军在创作的语境或者心态的把握上,是非常具有年轻活力的作家,这一点让我非常钦佩。在彭学军的作品里,开始真正实现了儿童文学中文学性和儿童性的一个相对比较好的平衡状态。从这一点上来看,彭学军和她的“男孩不哭”系列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

魏钢强:

遇见彭学军,才遇见了儿童文学。给她的书做责任编辑,是我的荣幸。

她的新作《黑指》,一如既往地写发展变革时代大背景下的少年成长,也一如既往地把目光聚焦在容易被边缘化的普通人身上。让我们想起《腰门》里小镇自来水接通之后,那个无法再以挑水为生的聋哑孩子;还让我们想起《森林里的小火车》,那个因小火车的开通和停运而喧腾和静寂的村庄。这次他写的是因陶瓷闻名于世一座城市,写的是祖祖辈辈跟瓷土瓷窑打交道的一群人,写他们真实的日常。

这部作品跟她以往的创作有许多不一样。单说篇章的结构样式:全书细分29节,情节闪换,绝无冗长疲沓之感;再按“烧窑”“拉坯”“塑形”“窑变”“烧窑”分作五编,形成一种暗喻。各编引用典籍并译成白话解题,跳出故事说工艺,具有换幕般强烈的仪式感,让隐含的喻义更加明确,给阅读留足了咀嚼和思考的空间。更重要的是用这种方式化解了写作的一个难点:大量的容易形成阅读障碍的行业名词怎么处理?既然藏在夹注、脚注里或是在行文中解说都不是办法,那就干脆放到最显眼的地方,难点也就成了亮点。

文学作品篇章结构的呈现形式,也是作品的一部分。

汤素兰:

我们这么多老师和朋友,永远都支持着彭学军。彭学军也确实是值得我们热爱和支持的一个作家,她的写作经历了从少女到母亲,从熟悉的童年记忆到当下的火热生活,从舒适自身的本色写作到反本色,我觉得这部《黑指——建一座窑送你》是彭学军的突破之作,也是她的探索之作,努力之作,是她写作三十年的成就必然达到的。我们今天在这里说了这么多,各位老师,无论是从文学、文化,甚至世界儿童文学视域都对这部作品有颇多肯定,其实我们也是有更多期待的,我们也相信彭学军会有更多的窑变之作。

彭学军:

将近四个小时,我感动、兴奋、愧疚、忐忑……

金波老师说到“读朋友的书”时,我特别激动,因为一直敬仰的前辈把我当“朋友”。束沛德老师因事不能来,写了信发我,过两天又改了一遍再发给我……我就在想,我何等荣幸,能够得这么多的前辈老师、评论家和作家朋友们的高看和不遗余力地提携。写作是个体劳动,作家都是很孤独的,可今天这样的场合让人倍感温暖,觉得之前的种种付出都是值得的,有一种非常幸福的感觉。

各位老师的发言,都是在教我写作。这不是谦虚:我写作多半凭感觉,我知道应该这样写,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写,老师们的肯定让我明白了自己努力的方向是对的。

去景德镇的一次次采访对我的个性是极大的挑战。我必须克服拘谨、胆怯和矜持,主动和别人搭讪,向能联系得上的陶瓷世家传人、陶瓷艺术家、经营瓷器的老板、创业的景漂、身怀绝技的工匠、陶瓷学院的学生请教。

感觉素材搜集得差不了,可以开始写了,可心里还是有点虚,不踏实,我就干脆找到一个工作室,就是书中写的“一森私塾”,报了一个班从配置乐烧土、揉泥、塑形、配釉施釉学到最后的烧成。本还想学雕塑窑的,但这个专业性太强,我这智商肯定学不会,就只是在一旁看着。正如金波老师刚才说的,他能够感觉到我不仅仅是在收集素材,而且是在培养一种情感的力量。的确,这种情感的力量就是我在采访和学习的过程中获得的。

金波先生为《黑指》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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